“到底怎么了?不是说他受伤了吗?看把我们急成这样。你还笑。”我说。
“嗨,说来话长,我们俩还真差点儿见不到你们了。”向巴一摆手,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刚从死亡线上挣扎过来的痕迹。
“还没吃饭吧?我们吃过了,锅里给你们留了,边吃边说吧。”向巴走进了厨房。端出了几样菜,招呼我们坐下。
我们边吃着饭边听他讲。
“今天我们俩不是没事儿吗?就在街上转悠,看见路边修车铺子正在修一辆东风大卡,多吉还让我看,说这辆车不知道拉了多重的东西,连后桥都变形了。”向巴给我们倒了茶,拖了旁边的凳子坐下继续说:“这一看不要紧,嘿,刚好发现这辆货车就是那辆!”
“哪辆?你说话怎么说半截啊?”高局打岔道。
“别急!高局,别急!听他慢慢说!”我说。
“就是那次我们开北京牌儿坏在路上,那次撞我们的那辆。”向巴解释道。
“你别这么罗嗦,那他,多吉怎么回事儿?到底有没有问题,严重不?”高局打断他的话。
“哎呀,你老打断我的话干嘛?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他喝醉了摔了一跤。”向巴不耐烦地说。
“那又怎么会喝酒?”我问。
“哎呀!你们还让不让人讲,你闭嘴等人家说嘛,说别人罗嗦,我看你才他妈罗嗦!”高局瞪了我一眼。
“听人家说完嘛!小刘!”李哥也在帮腔。
我还想争辩,一看我自己成了众矢之的了,刚要说出口的话,只好又咽了回去。
向巴又接着说:“我们俩就只好在旁边的茶铺子里面等,我们还以为,如果那家伙今天敢开车来县城修,我和向巴俩兄弟就直接把他捆了。谁知道等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终于来了一个人开车。可是这个人我们又不认识,当时就急坏了,车被你们开走了,连北京牌儿也被老大开到西海去看他母亲了。”
向巴端着不知道是谁的茶,灌了一口,又继续说:“我们看那个修车的老板旁边还放着那种最老式的偏三轮摩托,等那个修车的人开着车走了,我们就找老板借了两辆三轮,一人一辆就跟在后面。”
“对不起,打断一下!别嫌我罗嗦,我想问一下,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多吉喝了酒而你没有喝?嘿嘿!老问题,老问题。”我笑着不好意思地边点头边问了这么一句。
“我今天服了你了,刘大哥,刘大爷,别老是一个问题重复几次来问好不好?”高局皱着眉头甩着脑袋,看上去很泄气的样子,好像已经无法忍受我了。
我没理他,我确实想知道。是有点奇怪,多吉喝酒不叫向巴?自己一个人喝?向巴能让他一个人喝吗?绝对不可能。
“他当时就在茶铺里面喝酒,只喝了两三瓶啤酒,当时我们估计那家伙也应该在茶铺里混时间,为了跟踪不露破绽,只好‘牺牲’一下多吉了。”向巴两手一摊。
“嗨!什么逻辑?想喝酒就明说,还‘牺牲’,那我愿意天天都‘牺牲’。”李哥抽了抽鼻梁上的眼镜。
“哎,这都是睡在**那家伙的话,但是当时也有道理,你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干坐着,街上来来往往熟人多了,就这么守在一张空桌子前,万一开车的人混在屋子里面,人家不会起疑心吗?他喝酒去了,所以我先骑了一辆摩托跟了上去,他还忙着结帐,完了后又骑了另外一辆。”向巴说。
“幸好那修车的老板还有两辆。”高局说。我们吃得差不多了,都把碗放在桌上,等着听下文。
向巴点了一支烟,说:“我们就这么跟了一个多小时,天上下着好大的雪,你们去了那边可能不知道,雪下得真是大。当时就这么跟着,可能出了县城七八十公里吧。前面就有车来接应他,卡车就在我们前面两三百米不到的地方停了,接应他的就是那辆银色的保时捷卡宴。我们以为马上就要逮着那家伙了,可是当我骑车走了不到十米的时候,车上下来了四个男人,提着刀往我们这边走。我一想,坏了,那家伙肯定早知道我们在跟踪他,出县城就打了电话要接应。我赶快调转车头往回跑。然后就朝多吉吼:‘快跑!快跑!’”
后来听向巴讲了这惊心动魄的一段。他使劲地轰了油门,摩托就在雪中飞驰了起来。他回头去看多吉,也跟着他往回跑,而那四个人上了车,加速向他们追来。他当时害怕极了,这个烂摩托肯定是跑不过卡宴的。
在茫茫大雪中,本来的跟踪变成了捕杀,他们俩就好像在海水中拼命逃避鲨鱼追击的小鱼。雪越下越大,当卡宴越来越近的时候,多吉偏偏开始吐了。因为喝了酒,遇到了冷风这么一吹,胃里顿时就翻江倒海的,向巴回头看多吉的时候,多吉在车上吐了起来,身子整个都趴在了车把上面,右手却本能得抓紧了油门,车子依然在向前飞奔,毕竟是在逃命啊。他想多吉这下完了,他救不了多吉,情急之下故意放慢了速度,等卡宴快追上他的时候,他猛一甩龙头,往右侧拐了过去。就在这一刹那,向巴看见了卡宴副驾驶的位置上放着一块牌子“西海奔腾公司”
他晃了一眼,但是却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公司的名字。他借助于摩托的灵活性,不停地变换着方向,企图甩掉卡宴。
鹅毛大雪,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在雪原上飞驰,后面跟着一辆小坦克一样的卡宴,车上的人杀气腾腾。
“可能是他们只是想吓唬一下我罢了。”向巴后来说。后来卡宴被颠了一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砰”的一声,就停了下来,向巴跑出了一百多米远,回头看见卡宴上的人下车来,弯着腰看了一圈,坐上车又开回去了。
向巴才停下来等他们渐渐走远,直到消失在茫茫大雪中。向巴怕其中有诈,又在大雪中等了好久,向巴才缓过神来,猛然间,想起了多吉。
天已经黑了,纷纷扬扬的大雪挡住了视线,向巴不停的呼喊着多吉的名字,喊声回**在茫茫雪原。向巴急得快要哭了出来。
情急之下向巴开着摩托的车灯,沿着雪中的车痕往回走,幸好有这场雪。轮胎深深的痕迹还暂时没有被雪盖住。他往回走了近一个小时,才看见多吉的车印,然后又顺着车印找下去,一边找一边喊着多吉的名字。山上的狼群被向巴的喊声惊醒了,又开始应和着“呜呜”嚎叫。
这么冷的天,如果不尽快找到他,肯定会被冻死的。向巴就这么跟着印子找,渐渐的印子不再清晰,雪越来越大,而留在雪地上的车印也渐渐的不见了。当时的向巴,在这样茫茫大雪中,开车所剩油料不多的破车,慢慢地在雪地上搜寻着渐渐模糊的车印,搜寻着多吉生还的希望,野狗的狂吠、野狼的嚎叫,焦急的心情,真的是欲哭无泪。
就在向巴感到万分沮丧的时候,突然看见前面的沟里有灯光,他一踩油门冲了过去。
终于多吉得救了。向巴把他从沟里拉起来的时候,他的手仍然紧紧地抓着车灯的按钮。
原来他摔下去的时候,酒精加上寒风的作用,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可是大脑还清醒的,他知道要把灯打开,等着向巴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