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看着李茂愿,似笑非笑的说:“鬼见愁?鬼都不到这个地方来。”
高局回过头来看看后排的我们,说:“大家都别说了,有一点信心嘛,这次开的是帕杰罗,车况好很多,不会有事儿的。都别说这种泄气话了,来,说点儿高兴的吧?”
“又讲笑话?”向巴问。
“哈哈哈哈!”众人一下子都笑了起来。其实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每当高局说:“来,大家轮流讲笑话。”的时候,就会想起那次在雪原死里逃生的往事。这次高局又说要大家讲笑话,大家都笑他自己心里都底气不足,还反过来一个劲儿安慰我们。
雪下得看不见路,雨刮器拼命地摆动着,可是还是无济于事。
“开水龙头,这车子挡风玻璃不是有水龙头的吗?用水冲洗一下吧!”我提议。
“不行!不能冲!一冲就结冰,那可真是看不见了。”杨哥说:“兄弟!你就放心吧!我开了快三十年的车了,我在高原上跑了多少路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说:“我自己都记不得,但是你放心,就凭我的经验,那可是没话说的,这种天气,这种路能算什么?小菜一碟。我只记得,就单位上用的那种北京吉普,那时候的车能和现在的三菱比吗?嘿!你别说,我从色须到成都,一千二百公里,凌晨走,晚上到,也就一天吧,还是开北京牌儿。那一般的司机能跟我比吗?烂在老子手上的吉普就是八辆!”
“他原来在我们单位的外号就是杨飞机,开车要开得飞起来!”高局说。
“哟,高局,醒啦?”李哥问。
“那时候我胆子真是大,你还别说,现在车好了,路也好了,但是这么久还没开过原来的速度。哎!不服老不行啊!人老了胆子就小了。”杨哥摇着头说。
“记得我十七八岁的时候,哈哈!”他没说完就开始笑,笑了好半天才停下来又开始说:“那时候我已经开始独立出车了,开着十多吨的大货车,你知道的,车厢上写载重十吨,起码拉二十多吨,有时候可以拉三十多吨的粮食,你到省城的时候不是要翻二郎山吗?过的隧道是吧?可能没走过二郎山的老路,那就是老川藏线,那阵仗可是吓人啊,也怪人年轻,什么都不怕。因为有一面山背阳,终年不见阳光,加上海拔高,那条路面上全是泥,又夹着冰,刚够车的宽度,我就站在货车驾驶室外的踏板上,把手伸进驾驶室,看着后视镜就能把车开得分毫不差,那时候的川藏线啊,没法说!”
以前只是在网络上看见过川藏路的图片,也知道些关于这条路的情况。说成天险不足为过,可以不看图片,只看看山脚下的汽车残骸就可见一斑,我庆幸自己没有遇上。
“那你刚才笑什么?笑得这么开心的。这么危险有什么好笑的?”我问。
“呵呵,后来我过了二郎山,就把车开得疯了一样,哈哈哈哈,结果右边的车轮直接开飞了,我下车来找了一个多小时硬是没找到,哈哈,在路上睡了两天才有司机救了我,给了我一个胎。”他还是笑。
川藏线号称世界最艰险的路段,曾有多少汽车兵、司机死在了这条路上,一路上的尸骨不计其数。这样的一个老司机,面对这样的经历,还能放声大笑。这些故事是勇敢者的游戏还是无奈的经历?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着说着,汽车转了个弯开始下山了。眼前所有的东西都是白色,白得刺眼。雪还是那样大,根本看不见路。因为到处都是雪,没有人走过,就没有痕迹,我知道师傅是最怕这样的路段的。只有凭着经验和记忆来走。
果然,杨师傅把越野车开到了四驱档,慢慢地在山上寻找着下山的路。
走着走着,杨哥不住地看着后视镜。
“你看什么呢?”我问。
“后面有辆车,妈的,跟小坦克一样。”杨哥说。
我转身看了一眼,一看就知道是豪华越野车,看不清牌子。但是从行走的路线看,绝对是用了相当稳定的四驱装置,防侧滑也是相当先进。
在这样腿肚深的雪中,三菱车的技术已经落后了,虽然是四轮驱动,但是车身还是不停地摆来摆去,杨哥凭着丰富的经验来频繁地踩着刹车和油门,防止车身侧滑得厉害。而后面的那辆车,车身几乎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缓慢而稳健的前进着,这不是驾驶者的技术问题,毕竟车身重了很多。那辆车仍然走得很慢,但是很稳。
下山后,杨哥把车靠在路边,让大家去方便。完了后,大家都站在路边,杨哥说:“老子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车,这么好,一点儿都不侧滑。”
我们就在雪中等着那辆“小坦克”开过来。这荒山野地的地方,几个穿着制服的人站在鹅毛大雪中等着看一辆不知名字的车,本来就显得滑稽。
车开近了,我对杨哥说:“德国大众的,保时捷卡宴。顶级豪华越野,八缸,四点几的排量。”
车开到我们身边,透过车窗玻璃,我们看清了他的脸,居然是那个我们千里迢迢寻找的杀人凶手。
他带着墨镜,像检阅部队一样从我们身旁慢慢地开过,嘴角抽了一下,仿佛在笑,却又那样不屑,是鄙视,也有挑衅。
车子慢慢地经过,车窗也随着慢慢地关了上去。
我们都惊呆了。愣在原地,宛如矗立雪中的一个个雕像。
“快!快上车!”杨哥大喊。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跳上了车,一个加速又跟了上去。卡宴挑衅地鸣了两声喇叭,一个加速就冲了出去。杨哥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三菱的发动机发出了沉闷的声响。而前面的卡宴,V8发动机推动着两吨多重的车身,硕大轮毂的车胎在强劲的动力驱使下飞快地转动着,卷起一层雪幕,顷刻间绝尘而去。四缸的三菱车像是一个经受了核辐射的病人一般,随着发动机沉闷的响声,在雪地里向前蹒跚着。
渐渐地,卡宴和我们拉开了距离,一个闪身,转过弯又不见了踪影。
杨哥渐渐放慢了速度,在往四周看,想看看卡宴是不是躲了起来。可是这白雪皑皑的一片哪能藏得住一辆“小坦克”。
“算了!杨哥,人家那车你没看见吗?多先进,一百多万的进口越野啊,八个缸,我们这车才四个缸,人家那玩意儿在平路上连轿车都追不上。”我说。
“妈的!上次开北京牌儿,他也这样跑了,这次我们开三菱,人家又开上卡宴了,追不上啊!”多吉感慨说。
“难道真是抓不到他吗?”向巴说:“两次都让他跑了。”
两次都是这样巧遇,又这样让对手在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走掉。杨哥把车停在了路边,李茂原默默地拿出烟,点燃了一根,轻轻地吐出一阵烟雾。车上没一个人多言。失落、懊悔、无奈,像一层层烟雾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一点点,一点点地侵蚀着几颗坚强的心,而此刻,车外雪落无声,一点点,一点点地覆盖着一腔如火的热情。
上天啊,难道真的要帮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