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想起来了!”吴局长点了点头说:“是有这么一个人,记得当时就要送我们一头牛,还叫我们去他家随便挑一头”。
“对,他阿爸后来送到西海的医院去了,保住了命,现在还在家养着呢。”向巴说。
我只是在旁边听着,当时我还没分到这儿,对这件事情是一无所知,想不到藏族牧民这么重情谊。
“我当时去他家,说了我们单位兄弟快一个月没吃到肉了,他当时就带我去牛篷,牵了一条最肥的干包子母牛(干包子母牛就是不产奶的母牛,干包子母牛肉质鲜嫩,油多,所以算是最好的牛。产奶的舍不得杀,而且产过奶的牛就老些,公牛因为经常驮东西,肌肉发达,脂肪少,而且肉太硬。)给我,叫我牵回去吃了。我当时没同意,他差点儿给我跪下了,说我们兄弟是他的恩人,是他今生今世的兄弟,既然都是兄弟,在色须这样的牧区都吃不到肉,那就是他的责任。硬要牵一头给我。我当时就说我牵不走,一头牛太大,我怎么装?他不信,我还真的带他去看了我开的车,他才答应了,然后就给了我这块,这是人家留着自己吃的。”多吉说道。
然后向巴站起来拿了一捆小刀,挨个儿一人一把刀,就直接从一整块近七八十斤的牛腿上一片一片地割下来,粘着碗里的辣椒作料,直接往嘴里送。天哪!这完全是生的嘛,因为气候干燥,表面上一层看起来好像是干透了的,割开了里面还有血,完全是生的。
“这…这…这…怎么能吃呀?是生的嘛!”我指着牛腿说。
“来,尝一块!”吴局长说着割了一块最外面的递给我,因为是靠外面的,已经风干得差不多了,血是没多少了,看起来像牛肉干一样,可是毕竟是生的,心理上怎么也不能接受。我就使劲摇头不要。
“你来!吃一块,都是风干了的,没叫你吃里面的生肉!”头儿说:“你在色须不吃这些,罔在这里工作,风干牛肉是这里的一大特色,你怕什么?”
“我怕包虫!”我说。
“去你的!有包虫的话那我们还吃?”向巴说。
“包虫是野狗小肠里的一种寄生虫,人畜共患的,通过狗的粪便排出来,风干了在空气中传播或者在草场上,牛吃了后患病的,患病的牛肉颜色都不一样,藏族牧民是不会拿来卖的,更不会拿来自己吃。”李哥说:“你不要打野味吃一般还是不容易得病!”
因为色须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基本上是原始的生态链,生活着狼、野牦牛、藏羚羊、火狐、草狐、雪猪子(喜玛拉雅旱獭,当地人称雪猪子)、野兔等等很多野生动物,早些年枪支管理松散的时候,当地人很多都有自己的枪。高原的生活单调乏味,工作艰苦但很清闲,所以单位的上班族一有空就背上自己的枪,上山打雪猪子和野兔吃。其实这两种东西,尤其是野兔子身上携带大量的包囊虫卵,把兔子大腿上的肉割开,肉眼就能看见很多像米粒一样的东西附着在肌肉上面。雪猪子的油泡酒是治疗风湿的良药,穿透性非常强,装在玻璃瓶子里面放上一段时间,瓶子外面都有油。
包囊虫和鼠疫是色须大草原最严重最容易得的两种病。包囊虫被称为“高原血癌”,色须是世界包虫病的高发区。跟藏族人不愿杀生有很大关系,大量的野狗、和狐狸杂交过的狗大量在街头生存,是最大的污染源。得了包虫病,一般容易寄生在肝脏,得病的人四肢极度瘦弱,肚子奇大,而且无法用手术治疗,虫卵太多,手术时会随着血液流动到其他内脏组织,然后会在组织上附着再生。得了包虫病的人何必内惨,吃很多也长不胖,晚期病人肚子奇大,四肢像被什么抽干了一样的瘦。一旦卵只要进入大脑,人剩下的时间也就不多了,可以想像那么多虫子,一包一包的卵在身体里,想起来就恶心。在色须工作的人很多都会患上这种病,患病的人和自己爱不爱清洁卫生没有关系,因为很多时候是空气传播的,这也是世界难题。
他们这么一说,我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试着吃了一块,除了香料的味道没有外面卖的牛肉干重以外,基本上差不多,肉质还要好些,入口感觉先是像棉花一样,慢慢地就像要化一样。
“来!吃一块生的试一下!”头儿有点得寸进尺。
“头儿!还是算了吧,看见就恶心!”我有点为难。
“恶心?我们藏族世世代代都吃生牛肉,身体好得很,你们汉族人的身体还差些,为什么?这牛肉纯天然无污染的,没有经过加工,营养成分保存最完好,你懂吗?”头儿说着递到了我嘴边。“你吃一块!就一块!又不会死!”
“都照你这么说,人都不用进化了,全部吃生食物算了。”我心里这么想的,但是不敢说。
我接过来,闭上眼睛放进了嘴巴,感觉好像吃着没有味道的冰淇淋,咬得“哗嚓哗嚓”的,粘乎乎的,恶心死了。因为是冬天的缘故,肉里面没干的水分都结成了冰,不敢在嘴巴里停留,怕化了就更难吃了,就鼓足了劲儿一口吞了进去,一呼气,满口的腥味儿,立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压住。
“哎呀呀!腥味儿太大了,太大了,什么味道?太难吃了!”我摇摇头说。
头儿看着我哈哈的笑,全部的人都在笑我。
“连腥味儿都粘了,这下总算是了肉了吧?哈哈哈!”李哥笑得更欢。
“来!来!来!大家喝酒!喝!”吴局长说着端起了酒杯,大家都端了起来。
第二天,吴局长接到了公安局长打来的电话。
“阿哥,派去的人回来了。没什么收获,寺庙和嫌疑犯只有雇佣关系,我们监听了寺庙的电话,这么多天一直没有联系过可疑的人,实在没办法了。阿哥,我们连窃听的手段都使上了,可还是没结果,要让住持知道了我们监听他们的电话,他又要到政协去反映情况了,你知道我们这个地方,关系太复杂了,事情闹大了我们就难办了。”
“噢,是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那谢谢你了,也谢谢你的兄弟们了。”头儿说。
“那好吧,下次有什么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那就这样吧,再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