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盾牌和利剑
一个月以后。
“陈源叔叔,梅西什么时候会生小狗狗啊?”小凯西摸着梅西的背问道。
梅西懒洋洋地趴在地上,肚子已经微微鼓起。
“再有个十来天吧。”我摸了摸凯西的脑袋低声回答。原来孙正文死时梅西已经怀了狗仔,孕育生命的本能战胜了对主人的忠诚和留恋,它才舍弃孙正文跳上了我们的木筏。
“阿源,康乐又喊我们开会了。”三毛开门走出来道。
一个月前我们这支搜索小分队被正式划拨到了实验室,归康乐直接领导。我们几人也搬进了三土和王屺怀的联体别墅,在密山岛上安了家。
我站起身,突然眼前一黑,三毛连忙赶过来扶住我。
“怎么了?”三毛关切地问,“没吃饭还是怎么?”
“没事。”我朝小凯西努了努嘴,示意他别问了。早上我把自己的定量口粮给了小凯西,现在肚子里空空如也,身体一阵阵发虚。
自从开闸泄洪以来,基地里的口粮供应接连下降,现在甚至到了只有我们来时的三分之一,连我们这样的战斗人员也只能勉强维持基本的生存。
“今天又要折腾什么?”我不满地问。
“说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讨论,”三毛也皱眉头,“这又出不去,感染者也不用抓了,能有咱什么事?肯定又是像前几次一样,搞什么头脑风暴。”
我叹了一口气,回到基地后才知道,这次开闸泄洪刚巧碰上百年一遇的暴雨,造成的后果远比之前预计的严重得多。千山湖水库下游三市十几个县都成了一片泽国,直接淹死的人,包括之前在基地外等着甄别进入的灾民,还有屯兵江北的红巾军,保守估计就有五百万之众。
而且开闸泄洪虽然让基地的电力得以恢复,还去掉了近在眼前的红巾军的武力威胁,但弄巧成拙的是,水退去之后,那些尸体重新站了起来……现在基地东面有从钱潮市那边涌过来的上千万尸潮,南面有泄洪后新增的感染者,西面则有红巾军炸开洛驿河后受灾的三县居民,尸变的数量也不下百万……
东、南、西三个方向被感染者重重围困,搜索队只能朝正北一个方向去搜集粮食补给,加上水库里的水产因为开闸泄洪大幅减产,春夏之交又少有主粮收获,整个基地顿时入不敷出,粮食定量直线下降。
“凯西,叔叔们开会去了,你自己在这儿跟梅西、C罗玩,别去湖边哦,晚上小萧阿姨给你做菜饼吃。”我朝小凯西说道。
“嗯。”小凯西乖巧地点点头。我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才跟着三毛和张依玲等人一起朝原来是度假村的大堂走去。
照例验过身份,乘电梯下到地下,刚走进实验室的走廊,便听见康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这是孤注一掷,只要稍微出点差池,基地就万劫不复!”
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回答:“可是基地需要一场胜利来提振信心。”
“如果失败怎么办?”康乐又说。
我们推门而入,看到实验室一角,我们吃饭和开会的长条桌前面,康乐正和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争得面红耳赤,那竟然是基地的最高领导人张紫光。
我们都吓了一跳,连忙立正行礼。张紫光只是瞥了我们一眼,便转过头去,又对康乐说:“不管成不成,这一仗都要打,我不是在咨询你的意见,而是让你参与,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康乐呆了一呆,随即叹了口气道:“好吧,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那我肯定全力配合。”
等张紫光走出实验室,我们几人才放松下来,走向会议桌坐了下来。本想问问康乐刚才在跟张紫光争论什么事,但他皱着眉头看起来忧心忡忡,我们也不敢多问。
三土和王屺怀还没来,李瑾和萧洁在另一头的病房里忙活,狼爷在病房里靠着玻璃隔断坐着拿了一本杂志在看,见我在看他,还朝我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这家伙这段时间倒是过得很滋润,作为一个重要的实验对象,实验室一直把他当成宝贝来看待,哪怕基地里再艰苦,他的吃喝都照常足量供应。吃得好又不动,他整个人胖了一圈,脸色也红润起来,那副静静坐着看书的样子,乍一看像个人畜无害的邻家大哥。
这时三土和王屺怀二人推门而入,见我们都愣愣地围坐在会议桌前,三土问:“老康,有啥事?”
康乐抬起头看了三土一眼,又环顾一圈,叹了一口气:“事情有变,张将军决定要搞一个大行动。”
“什么大行动?”
“张将军决定肃清东面的感染者,打通基地东南的通道,建立一条补给走廊。”康乐低声道。
“什么?”我们异口同声惊叹。
“那可是上千万的感染者!”三毛双手捂着后脑难以置信。
康乐点点头,看看我们几人说:“你们几个被调拨去了新兵营,担任枪械教官,现在就去报到。”
我和三毛从这排所谓的“新兵”面前走过,这些人高的高矮的矮,排成的队伍歪歪扭扭。他们从前是写字楼格子间里走出来的小白领,脚手架的建筑工人,开着大奔四处招摇的土豪老板,但现在他们都有共同的特点—眼神涣散,神色慌张。
把这样的队伍拉上战场,只怕还没看到感染者,自己就先吓死了。而张紫光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两个月,两个月后,便要开始“盾牌和利剑”行动。
我走过队伍末尾,这里站着几个十几岁大的孩子,因为缺乏营养,一个个都鸡胸驼背,身材佝偻,完全没有年轻人应有的阳光和朝气。我一个挨着一个,盯着他们的眼睛缓缓走过,但几乎没人敢与我对视,他们的眼神与我稍一接触便马上躲开,似乎我是一个噬人的魔王一般。
只有最后一个孩子,他对我怒目而视,我在他身前站住,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双眉紧锁,两眼分得很开,牙关紧咬,腮帮子上鼓起一道一道的肌棱,像是在撕咬什么东西。
是“眉间尺”!那个被红巾军夺走全家老小性命的孩子,他们的茶园曾经在我得肾结石时提供过庇护,他现在也出现在了这里!
我收回视线,朝队伍另一头走去,走到中间时,收住脚步,沉声问道:“你们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