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风邪,上火,上头
十天后,2024年6月15日
拳击,游戏,精酿啤酒。
搭配熊二宝服用。
效果上佳。
如果给一个人的孤独症开方,处方里包含的无非就是这几样——
转移注意力,专注于自己想做的事,以及持久的陪伴。
喝精酿啤酒的那一晚,徐行出事至今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有一点活过来的迹象。
真奇怪,熊二宝随口说的一句话,她竟然那么当真。
趁着这一点回血的勇气,徐行终于给季平安打了一个电话,得以去了一趟平洲。
她带了一箱子何祖儿从国外帮她代购回来的礼物,准备了一个又一个精心编织了细节的谎言,试图让八岁的小姑娘相信妈妈在国外工作,妈妈只能放几天假所以很快就会走,妈妈永远爱你,而后回到西京,继续用视频电话和信息维持这些谎言。
她在平洲呆那几天住的是酒店,季平安第一天早上把女儿送到门口,徐行在大堂里把女儿接上房间,最后一天她把女儿送出去,季平安接走,两人隔着旋转门一共打了两个照面,眼神毫不交接,各自面无表情。
父母之间如此奇怪的相处,小孩子的态度可以用逆来顺受四个字形容,一句话都没问,跟她说什么她就听着。
季繁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又像是什么都知道,瘦了很多,沉默了更多,最开心的时候笑容都惶惶不安。
徐行心如刀割。
她回到西京闭门不出,缓了好几天才缓过劲儿来,想了无数办法要和女儿重聚,没有半个是有用的。
林小琥帮她找律师问,说她这种情况离婚是肯定争不到抚养权,谁家法官都不会把未成年的孩子判给有犯法前科的父母,哪怕最后判决结果是正当防卫。
再说了,季繁从小到大都是季平安带得多,问她本人意愿恐怕多半也是说跟爸爸。
徐行知道这是真的。
她在平洲问了这个问题。
“如果爸爸妈妈以后要分开两个地方生活,繁繁想跟谁在一起。”
她问的时候两个人正坐在酒店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夕阳一点点落下去,季繁在茶几上玩家家酒游戏,一整套小屋子,王子和公主,还有形形色色的家具装饰,摆过来摆过去,是徐行给她带过来的。
她话音未落,季繁突然就扔下了所有玩具,抱紧自己睡觉时一定要陪在身边的小熊公仔,小脸绷得紧紧的,漆黑的瞳孔定在某个地方,很久很久没有任何反应。
徐行后悔得内心出血,就在她试图打岔把这个问题岔过去的时候,季繁说:“爸爸。”
她说完之后看都没看徐行,放下了小熊,继续去玩她的家家酒玩具,而徐行就愣在那里,很久很久,落日下的世界宛如一个巨大的空洞,正在将她慢条斯理吸干。
自闭到了六月底的一个周三,徐行接到李教练的连环call让她去打拳,唠叨了一堆有的没的让她加油努力别放弃,徐行听得两眼发直,正要一口拒绝,李教练忽然说:“徐小姐,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啊,你不来上课,我们宝总都没动力练拳了,每天来第一句话就问你约课了没。”
徐行心里一动。
她心情很差,就不怎么理人,熊二宝找她,她回应得很敷衍,游戏也不打了。
他就问:“怎么了,心情不好吗,要我陪你去喝啤酒吗?”或者“来打拳会有多巴胺哦,来吧来吧。”
好像多巴胺是自来水,左拧两圈水龙头就哗哗哗往外淌。
头天晚上熊二宝还发信息问她:“Ada姐,你今天怎么也没来打拳呀。”很殷切。
竟然还有人盼着自己,徐行竟然也为此百感交集。
现在李教练一句话说得徐行从**爬了起来,披头散发地拎起拳击袋,缓慢地往里面装衣服和装备,装一件还要歇一会儿,说不清楚自己这是情愿还是不情愿。
然后她何祖儿打电话过来:“老板,我来找你好不好。”
早上十点,这妥妥的旷工啊,徐行肩膀夹着手机说:“不上班啊你?”
何祖儿没啥精神:“不想上。”
徐行按下了想跟她讲道理的冲动,今时今日,她有什么资格跟人讲道理,只说:“你来吧,我等你。”
半小时后,何祖儿真的来了,徐行开门眼前一亮,姑娘淡淡妆,很得体,虽说穿的还是牛仔裤,起码破洞没有了,配的也是一件正经衬衣。
活脱脱一个在大厂996做牛做马的精英打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