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跟车的,今晚会来吗?”林微然问。
“会。他跟着我们跑了这么远,不是来看风景的。”苏清颜把符纸从包里拿出来,数了数,又放回去,“不过他没恶意。有恶意的话,在路上就动手了,不用跟到这儿。”
“你怎么知道没恶意?”
“感觉。”苏清颜把帆布包拉好,放在床头,“我在玄门混了那么多年,恶意善意还是分得清的。这个人身上没有杀气,倒是有一种——怎么说呢——好奇。”
“好奇?”
“对。像是在确认什么。”
天黑了。苏清颜和林微然在楼下的小饭馆吃了碗面,回到房间。苏清颜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床上,把罗盘放在膝盖上。罗盘的指针还是指着南北,一动不动。她把罗盘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一小块的,像碎掉的白瓷。苏清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一圈一圈的,像年轮。
“苏清颜。”林微然的声音从另一张床上传来,很轻。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你说那个跟车的人,今晚会不会来敲门?”
“不会。他要是想来,不会等到半夜。”
林微然没再问了。房间里安静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远处卡车经过的轰隆声。苏清颜闭上眼睛,但没睡着。她在等。等那个人出现。
凌晨两点,苏清颜听到了脚步声。不是旅馆里其他客人的脚步声,是那种刻意的、放轻了但还是在木地板上发出了声响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一步一步,在她和林微然的房间门口停了。
苏清颜坐起来,没开灯。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符纸,夹在指间,走到门口。门缝下面塞进来一张纸条。白色的,对折了两折。她弯腰捡起来,打开。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圆珠笔写的,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小心鬼手门,有人在你们之前已经进山了。”
苏清颜拉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窗帘在风里飘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白色的方形。她走到走廊尽头,探出头看了看。楼下停着一辆车,白色的SUV,引擎没熄,尾灯亮着。车子在黑暗中停了几秒,然后开走了,尾灯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苏清颜拿着纸条回到房间。林微然开了床头灯,坐在床上,看着她。
“谁?”
“不知道。人走了,留了张纸条。”苏清颜把纸条递给她。
林微然看了看,眉头皱了一下。“‘有人在你们之前已经进山了’——鬼手门的人?”
“应该是。”
苏清颜在床沿上坐下,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她把纸条放在床头柜上,压在水杯下面。
“这年头连跟踪都卷了。”苏清颜说。
林微然看着她。“什么意思?”
“以前跟踪就是跟踪,鬼鬼祟祟的,生怕被人发现。现在跟踪不光要跟,还要递纸条,递完还要提醒你小心别人。这叫什么?这叫竞争。跟踪界也有内卷了。”
林微然看了她一眼,把灯关了。“睡觉,明天还要上山。”
苏清颜躺下来,把纸条从水杯底下抽出来,又看了一遍。“小心鬼手门,有人在你们之前已经进山了。”她把纸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跟符纸放在一起。
窗外的月光暗了一些,大概是云遮住了月亮。狗不叫了,卡车不经过了,走廊里也没有脚步声了。整个镇子都睡了。
苏清颜闭上眼睛。
鬼手门已经进山了。比她们早。不知道早多久,不知道去了多少人,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墓的入口。她握着枕头底下的纸条,心想,明天要早起。比鬼手门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