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一辆白色的SUV,车距保持得很稳,不快不慢,始终隔了三四辆车。她变道,它也变道。她减速,它也减速。她加速,它也加速。
“看到了。”苏清颜说。
“要不要甩掉?”
“不急。先看看是谁。”
苏清颜把车开进一个服务区,停在加油站旁边。那辆白色SUV也拐进来了,停在服务区的另一头,离她们隔了七八个车位。苏清颜下了车,假装去加油。她站在加油机旁边,用余光观察那辆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到里面。车牌是本地的,但她不记得之前有没有见过。
她加完油,回到车上,把帆布包放在后座。
“看到人了吗?”林微然问。
“没有。车窗贴了膜,看不到。但车里有一个人,从驾驶座的位置看,应该是个男的,个子不高。”
“怎么办?”
“继续开。他到该出现的时候,会出现。”
车子重新上路。高速变成了省道,省道变成了县道,县道变成了山路。路越来越窄,弯越来越多,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太阳从正前方照过来,晃眼睛,苏清颜把遮阳板放下来,眯着眼开。
后面的白色SUV还在。车距比之前近了一些,从三四辆车变成了两辆车。苏清颜从后视镜里看着那辆车,觉得它的存在感越来越强,像一只不叫的狗,不咬人,但一直跟着你。
“林老师,你帮我从包里拿一张符纸出来。”
林微然转身从后座拿过帆布包,拉开拉链,从内层抽出一张符纸,递给她。苏清颜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符纸夹在指间,往车窗外一甩。符纸在风中飘了一下,贴在了后挡风玻璃上,从外面看不到,但从里面能看到——符纸上的朱砂在发光,很淡很淡的红光。
后面的白色SUV忽然减速了。车距从两辆车变成了四辆车,又变成了六辆车。苏清颜从后视镜里看着它,觉得那个司机刚才大概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
“管用了。”苏清颜笑了一下。
“你刚才做了什么?”
“贴了一道驱邪符。不是驱鬼的,是驱人的。贴着符纸的车,在普通人眼里会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雾。看不清,就不敢跟太近。”
“那他为什么还跟着?”
“说明他不是普通人。普通人看到模糊的车,要么减速,要么超车。他不减速,不超车,就是跟着——说明他看到的不是模糊的车,他看到的是符纸本身的能量。”
林微然沉默了一会儿。“他是玄门的人?”
“大概率是。”
车子又开了半个小时,到了一座小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两三层的小楼,楼下是店铺,卖五金、卖化肥、卖杂货。街上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路边晒太阳,看到苏清颜的车开过去,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
苏清颜把车停在镇口的一家旅馆门口。旅馆不大,三层楼,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掉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门口的招牌写着“和平旅馆”四个字,灯箱坏了一个,“平”字不亮,“和”和“旅”亮着,“馆”一半亮一半不亮。
她下了车,林微然也下了车。两个人去前台办入住。前台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花衬衫,正在嗑瓜子。她看了苏清颜一眼,又看了林微然一眼,目光在林微然脸上停了一下,但没认出来。
“两间房。”苏清颜说。
“一间。”林微然说。
苏清颜看了她一眼。林微然的表情没变。
“一间大床房?”前台女人嗑了一颗瓜子。
“双床。”林微然说。
前台女人把瓜子放下,拿钥匙,收了钱,指了指楼梯。“二楼,206。”
房间不大,两张床,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窗户对着街,能看到对面五金店的招牌和一排落满灰的电动车。窗帘是碎花的,洗得发白,边角有几处脱线。苏清颜把帆布包放在靠窗的那张床上,拉开拉链,把罗盘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罗盘的指针安静地指着南北,一动不动。
林微然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打开,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