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谁也别想动我的通知书
“严宽,你以为你考上北大就长本事了?老子就不让你去,再顶嘴试试!”
粗哑的咆哮声让严宽猛然心神震**,先是惊诧的看着手上鲜红的录取通知书,再抬头看去,面前五十来岁的庄稼汉子正暴跳如雷,厚实的巴掌抓着铁锹扬起宣示主权。
旁边穿着朴素的妇人慌忙两手抓住铁锹把,转头一脸为难哀求道:
“宽,妈求你,就让你弟弟代替你去上大学,你是哥哥,照顾着点弟弟妹妹,小磊要是不去读书,在家胡混下去就完了。”
“你跟他废什么话,这个家老子说的算,把通知书给你弟,你跟你舅学手艺贴补家用,敢不同意,老子今天打折你的腿!”
看着眼前拉扯的爹娘,这熟悉的一幕让严宽终于认清现实,他竟然重回到了二十年前的1981年,拿到北大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
也就是这个时候,原本从贫困家庭考上名牌大学,有着大好前途的他,却被父亲强制决定了让弟弟严磊冒名顶替他去上大学。
严宽和严磊是孪生兄弟,前后就差一两分钟,严宽成了哥哥,而爹娘对弟弟妹妹更多偏爱,经常打着“家中长子”的名义,不仅要他处处让着弟弟妹妹,还要为这个家承担起各种责任。
在前一世,出身贫苦户家庭,贫穷和饥饿让他过早长大,四五岁就能照顾自己,还要每天背着弟弟上山挖菜,之后妹妹的出生让他负担更重,十岁时候为了供弟弟妹妹上学,爹娘让他辍学回家干农活。
好在那时候下乡职教的老师觉得严宽可惜,愿意课后教他继续读书写字,于是严宽每天白天干完活后,晚上翻水沟跑去老师家学习。
“你学习有什么用,老子可没钱供你,有那时间多编点草席拿去县里卖,给你弟弟妹妹凑书本钱。”严宽爹为了不让他耽误干活时间,甚至几次去老师家闹过。
“宽,娘知道你上进,但是你弟弟妹妹这都上高中了,用钱地方多,你爹岁数大干不动了,这个家就指望你了。”严宽娘每次反复的说着这话时候,都会冲严宽抹眼泪。
就算是明知道爹娘偏心,严宽从没抱怨一句,因为他接受的爹娘灌输的思想教育,就是作为长兄要承担起责任,小时候吃穿上都要让着弟弟妹妹,长大了更要为这个家任劳任怨。
所以他也一直认为自己的牺牲没有什么不对,直到他自考上大学,弟弟却落榜的那年,爹娘并没有因为他的努力觉得骄傲,反而是为了弟弟的出路,让他让出了上大学的机会。
那时候严宽也因为不甘心反抗过,可父亲根本不在乎,而且母亲也再一次哀求劝说他作为家中老大就得更多承担,为家里分忧,在软硬兼施下,逼他不得不低下了头。
可之后呢,他听从爹娘的安排,代替弟弟的身份生活,做牛做马一样劳作挣钱供弟弟上大学,妹妹读书。
之后弟弟不停的向家里要钱,一旦给的少了就嫌弃他这个大哥没用,为了凑出妹妹考公务员一大笔费用,严宽走投无路,去黑市场卖了一颗肾。
严宽因为营养不良和手术感染身体已经吃不消,可知道弟弟因为赌博被抓,严宽爹被气倒,病床前逼严宽救他弟弟,严宽娘老泪众横的跪了下来。
“你弟马上毕业就能进好单位了,不能差这最后一步就毁在这了,这次替你弟顶上,以后他有出息了也不能忘了你。”严宽爹这一倒下没有了过去的脾气,可这个家依旧是他做主。
“宽,你弟犯的事不大,进去待一年多就出来了,可要是背了污点,他这些年的学就白上了,娘知道你懂事,娘求求你,就再帮帮你弟。”
严宽这一次并没有过多犹豫就点头答应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实在没有力气再干活挣钱养家了,于是他拿回了自己的名字却顶了弟弟的罪行,锒铛入狱。
也是进了监狱后的那年秋天,他因为一场病没有挺过来,从进来到孤独死去,没有家人来看他一眼,就这样结束了悲惨的一生。
或许是老天怜悯,让严宽重回到了他人生重要转折这一刻,他也非常清楚知道放弃这份录取通知书,自己的命运也就彻底毁了。
“你还想上大学?老子没钱供你,赶紧把通知书给你弟,收拾收拾给你舅那打工去,讲好了一天六块钱,到月拿回来,少一分老子都卸你一条腿!”严宽爹怒气冲冲的将手里铁锹往地上一摔。
“宽,听话。”严宽娘赶忙过来要把他手里的通知书扯去,而这一次,严宽捏紧通知书,没有松手。
“我自己考来的大学我自己读,谁也别想动我的通知书!我不用你们供,我的学费自己挣!”严宽用力拽过通知书收进怀兜起身,神情语气坚定,毫不退让。
“你再说一遍!”严宽爹顿时怒火蹿起,冲上来扬起巴掌,“还敢跟老子犟嘴,给你脸了!”
而他的巴掌没有落下来,严宽一手稳稳的抓住了他的手腕,冷然说道:
“我也是你们亲生的,为什么从不为我的人生考虑,就因为我是家中长子就得该死?你们就算再偏心,也不能处处摆布我,牺牲我的未来!”
“你的未来,老子生你养你,你就得听老子的,怎么的,还敢动手,想爬你老子头上来了!”严宽爹咆哮,“他娘,把铁锹给我,今天非劈了这个不孝子!”
“你一口一句老子,有做老子的样子吗!”严宽甩开了他的手,“从小我一不顺你心你就连打带骂,你从没想过,我也才十八岁,比严磊多出生了两分钟而已,就要背负你们强加的所有责任,长子就不是人了吗?就算是爹妈也不能操控我!”
“反了!真是造反了!”严宽爹气得脸上肉都直哆嗦,指着严宽的鼻尖骂道:“不愿意待你就滚,以后我不是你爹!”
“你愿意当谁爹找谁去,就这个家我早就待够了!”严宽毫不犹豫的大步往外走。
趴在门口的小妹严英一把抓住严宽胳膊,“哥,你走了我学费咋办?”
严宽看看她,再看眼她身后严磊,“严磊也是你哥,以后你找他们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