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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第1页）

第282章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温软的指尖在女儿脸颊停留片刻，那温热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激活了她几乎被击垮的意志。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冲出了儿童房，甚至来不及换掉身上沾着泪痕的家居服，只抓起玄关的车钥匙和手机，便赤着脚跑出了门。夜风带着凉意吹在她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灼烧感。

傅九川会去哪里。一个想要“静一静”的人。

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地方，最后定格在城郊那处临湖的别墅。那是他们刚结婚时买下的，原本计划作为度假屋，后来因为工作忙碌和安安的出生，去得越来越少。但那里极其安静，面对着开阔的湖面，是傅九川压力极大时偶尔会去独处的地方。

温软发动汽车，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她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驶入夜幕。她甚至顾不上超速，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必须找到他！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沉浸在那种孤绝的悲伤里。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城市的灯火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郊区稀疏的路灯和更浓重的黑暗。温软的心跳和着轮胎碾压路面的节奏，又急又重。她不断回想他最后那个眼神，那种心死般的寂静，比任何暴怒都更让她恐慌。

将近一小时后，车子终于驶近那片湖区。远远地，她看到了那栋别墅，隐在树林中，只有二楼书房窗口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果然在这里。

温软将车停在离别墅有一段距离的路边，没有直接开进去。她怕引擎声惊动他，怕他再次逃离。她深吸了几口带着湖水湿气的空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至少，不能让情绪再次失控。

她赤脚踩在微凉的石子路上，一步步走向那栋房子。钥匙她一直带着，和家里的串在一起。她轻轻打开大门，玄关一片漆黑。

她悄无声息地走上楼梯，脚下的木质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晰。书房的门虚掩着，没有关严。她停在门口，透过门缝，看到了傅九川的背影。

他站在落地窗前，面对着窗外漆黑的湖面，背影依旧挺拔，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他自己压垮的孤寂。他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旧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他笼罩在一片暖色调的凄凉里。那个小小的U盘，就放在台灯旁边，像一枚黑色的审判印。

温软的心狠狠一痛。她没有立刻推门进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一刻，所有的质问、委屈和冲动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心疼。她看到了他坚硬外壳下的裂痕，看到了他试图独自背负的千钧重担。

她轻轻推开了门。

傅九川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来，或者，已无力做出反应。

温软走到他身后，没有像往常一样从背后抱住他，只是停在一个触手可及，却又带着一丝审慎的距离。

“九川。”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和坚定。

傅九川没有回应，依旧沉默地看着窗外。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不想听我说话。”温软继续说，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仿佛要穿透那层冷漠的屏障，“但我必须来。我不是来道歉，也不是来求你原谅我的莽撞。我是来告诉你，你错了。”

傅九川的肩胛骨微微收紧。

“你说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温软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但我们的路，从结婚那天起，从安安出生那天起，就注定是绑在一起的。你得了病，是我们的家得了病；安安可能携带基因，是我们的家需要共同面对的风险。你凭什么单方面决定，把我们推开，独自去走那条‘注定’的路？”

她向前一步，终于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紧握成拳、放在窗台的手背上。他的皮肤冰凉，拳头坚硬得像石头。

“傅九川，看着我。”她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力量，“看着我，告诉我，把我排除在外，独自承担这一切，真的是对我们最好的保护吗？还是……只是你害怕，害怕看到我和安安为你担心、为你痛苦的样子，会让你先一步崩溃？”

傅九川的身体猛地一震，一直维持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他倏地转过身，眼底是翻涌的红血丝和再也无法掩饰的痛楚与脆弱。

“那你要我怎么样，温软？！”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崩溃，“难道要我每天笑着对你说，‘看，我的肌肉今天又退化了一点’？还是要我看着你，每天活在等待我倒下的恐惧里？看着安安，想着她未来也要经历这一切？！我做不到！我宁愿你恨我！至少那样……你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他终于吼了出来，积压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这不是他平时冷静自持的样子，这是被命运逼到角落的野兽，发出的绝望哀鸣。

温软的眼泪瞬间涌出，但她没有退缩，反而迎着他痛苦的目光，用力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那就一起痛苦！”她几乎是喊出来的，眼泪汹涌而下，“傅九川，你听好了！我们是夫妻！是安安的父母！快乐要一起分享，痛苦也要一起承担！你以为你把我推开，独自去面对，我就不痛苦了吗？我现在这样，难道不比知道你生病却无能为力更痛苦一千倍、一万倍吗？！”

她用力摇晃着他，试图摇醒他那固执的、自以为是的想法：“你所谓的保护，是最大的残忍！你剥夺了我作为你妻子，和你并肩作战的权利！你让我像个傻瓜一样，活在虚假的平静里，然后某一天突然面对你的倒下，和这个早就存在的真相！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傅九川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泪流满面却眼神灼亮的样子，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他筑起的那道冰冷的、试图隔绝一切的堤坝，在她汹涌的情感冲击下，开始寸寸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