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趁着人走开又抓了碗酒,搁鼻下先嗅一嗅香气,“这有的人就是奇怪,别人搭理他的时候连个眼皮子都不给人家。人走了,又看得挪不开眼了。”
裴冬祺听了也像没听到,只收回目光站起来,往另一个方向走。
霞色淡下来时,张止潇停在一棵不知名的老树下;回望帐篷那边,已经篝火连营。
“明日,”张止潇忽然说:“你尽量守在驾前,不要离开主场。”
纪伶隐约能听出点什么,问:“你要做什么?”
张止潇望着远处篝火,“景安这支箭,已经在弦上了。”
东郊猎场草场开阔,密林环绕,栖身不少野物,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猎到什么稀罕品种。
日出时就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先去热了一圈,但因为不熟悉地形,不小心掉入了山下猎户挖的陷阱。张祈之走出帐子时,看见灰溜溜地被李茂捞回来的齐云川,掉头就想跑。被李茂气穿云霄的声音喊住:“二殿下,起得挺早啊。”
齐小公子听着这声望过去,那眼神,幽幽怨怨的,配着一脸未消退的瘀青,李茂一个大老粗瞧着都可怜。
张祈之讪讪转了回来。
晚些时候,马蹄号角惊得林间走兽奔窜,男儿们三五成队呼喝着纵马入林。
张祈之身背伏光,身边不情不愿带了个齐云川。
猎场是年轻人的天下,陛下只管设下赏赐,自与众位朝中肱骨就临时搭起的餐台饮酒谈天。
已经进入密林,蒋裕驱马绕过侍卫追上张止潇,说:“今日这情形你可不能甩了我独行。还有,这里的地势我也是不熟的,别跑太远,差不多我们就回去。”
张止潇握着缰绳,从碎着光影的树下榻马过,环视着前方丛林,“我有分寸。”
正说着话,一侍卫指着一处杂草丛蔓兴奋喊道:“殿下,目标出现了。”大概被喊声惊到,那躲在草丛间的毛团“嗖”地一下蹿进树林里。
蒋裕眼里绽出光芒,“不是寻常野物呢。怎么样?要不要跟我比试比试?”
张止潇二话不说,一扬马鞭抢在前头追去。
晌午日头反而暗下,山林起了风,吹得道上落叶乱飞。
张止潇紧着分寸,到底因为一只毛色极为漂亮的银狐跑出了好远。蒋裕一直紧跟其后,不过那些侍卫就跟不上了,早不知被撇在了哪里。
到此银狐已经不见踪影,张止潇环顾四方,只有风吹树动的“沙沙”声响。他面上微有不甘之色,还是果断掉过马头沉声道:“回去。”
时候差不多了。
两人照原路返回。日头已经完全被阴云遮住了,遥远处隐隐有雷动之声。蒋裕催着马,蹬踏声里喊道:“雨要来了,得快点儿了。”
然而话音才落他就倏然勒住了马。
张止潇跑到他旁边也停住,“怎么不跑了?”
“是我的错觉吗?”他凝神警惕往林道两旁茂密的高树上环视过去,阴云覆顶,只见树叶飘摇。
“咔嚓……”
这回不是错觉,那细小的声音此刻在蒋裕耳中就是隆隆雷声。
他猛然前倾的同时用力一拍张止潇的马,马飞蹿出去,数支短箭“咻咻”钉入张止潇后方沙地上。
“蒋裕!”张止潇在马上回头喊。
“快离开这里!”
随着蒋裕的大喊,山林内风声鹤唳,四处都是扣动弩机的声音。
草场上,入林射猎的基本回返了,没有一个空手而归的。昭帝心情大好,即便坐了整日已经露难掩疲态,依然笑呵呵看着边上黄启清点猎物。
“二殿下,野鸡两只……”黄启念到这,也是有点尴尬,忙问下边人:“确定二殿下所猎之物都在这儿了?”
大皇子先不客气地笑了,“这就是‘御林第一箭’的水准啊,见识了。”
张祈之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拍拍身上灰尘,“大哥谬赞了。”
安王与陛下对看一眼,皆笑着摇了摇头。昭帝倒也没真的嫌弃,回头爽朗一笑,照样赏了他。
纪伶带刀站在圣驾后方,将在场的人扫视个遍,没见张止潇。
天色很不明朗,又一队人回来了,他心头隐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