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说?”
“他说他没有什么良策。”纪伶照实说。
张止潇的失望显而易见,他沉默片刻,摸了摸纪伶的头发,“没事,天下不是只岑良一个医术高手,我放榜去民间寻,一定寻到能医治你的人。”
纪伶说:“陛下,生死有命,别再为难别人了。”也别为难自己。
“我只知道,就是天要带你走,我也要去抢回来。”
“你曾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求不来。”纪伶轻声央求,“放我出宫吧。”
张止潇选择性听不见,拉过被子将他裹了,“你要是乏了就睡一下。左大夫他们还在书房候见,我得去一下。衣服等会儿就让人给你送来。”张止潇说完转到画屏处。
纪伶透过梅兰交错的画屏依稀能看到张止潇在那头换衣。张止潇从前就不喜欢让侍者伺候更衣,现在身居皇宫大内,这习惯也没变。
张止潇转进来时,已经是一身玄色常服,玉冠华重。
虽然也好看的,纪伶却突然想念起刚遇着他时,他草草束着个高马尾的样子。
少年转身叱咤龙庭。
张止潇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又怔愣不言,有些担心起来,俯身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纪伶摇摇头,“你快去吧,别让左大夫他们久等。”
往后一段日子,纪伶没再提出宫的事。张止潇断续又找了几个医道能手进宫来看诊,甚至不知从哪儿找了个高僧,为他诵了几日经。纪伶心知张止潇只是在白费劲儿而已,但也由他折腾去。时日不多了,他不想这最后一点共处的时光还要弄得彼此不愉快。
张止潇无疑是挺忙的。大乱才平,百事待整,他新君临朝,很多事情需要处理。纪伶这阵跟新任的内宫长侍熟稔了些,无事也和人家聊聊朝内的情况。纪伶从他口中知道了许多事。诸如裴皇后流放,二皇子授封庄王,蒋裕任职御前卫指挥……还有那景安,纪伶以为张止潇会对他授以重任,但张止潇却将人放去了地方。
纪伶起先不能理解,再细思一番也就明白了——景安作为曾经太子跟前最近的属官,做的事太多了,已经超过一个臣子的本分。
他是张止潇的功臣,却不能成为张止潇的贤臣。
据说景安接到调任旨意时,只是了然一笑,他恭恭敬敬接了旨,跪祝陛下乘风高飞,万寿无疆。不日就简单收拾了行囊,动身南下。
只是,出人意料的是,景安在赴任途中旧疾复发逝世了。未免叫人唏嘘。
因着纪伶在这儿的缘故,张止潇有时会把折子拿到寝殿来批。
纪伶慢慢挨到他身边去,商量着和他说:“我想出去走走。”
被张止潇圈在这里十来天了,他把庭院里的花都数了个遍,是真的闷。
“那就出去呀。”张止潇专注在折子上,头也没抬,顿了下又叮上一句:“夜里凉,把披风围上。”
“我说的是出宫走走。”
张止潇终于抬了头,却抿嘴不言。
纪伶怕他误会,解释说:“我就是闷了,想出去散散心,会回来的。”
张止潇搁了朱笔,侧过身将他的手牵起来,一声不出放掌心中揉着,像要将那双日益冰凉的手揉出点温度。纪伶讨好地望着他,“我就出去一天,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让人跟着。我保证跑不了。”
张止潇把人拉进怀里,到底松了口,“好吧。”
纪伶一下高兴地笑出了声。张止潇却不是滋味,想从前这人是怎样的飒沓爽朗,现如今病态恹恹,为着能出门走一走,竟要小心翼翼地来讨好他。
纪伶得了张止潇的依允,隔日就催着马车迫不及待出宫去。张止潇信不过旁人,把刚任职御前卫指挥正忙得不可开交的蒋裕调了过来,再做一回护卫。蒋裕见要护的人是纪伶,倒是没有怨言的。
天气正晴好,可惜他精神状态不太好,不敢托大,不然纵马出城跑上一跑,当是相当快意的。纪伶坐在马车里不无遗憾地想。马车忽然停下,没等他掀帘看情况,蒋裕便在外边道:“纪大人,碰着庄王的轿子,也要出宫门,咱们让一让?”宫门开阔,倒也不是容不下两方人马,只是这么挨着出去,总归不好看。
纪伶听到“庄王”二字时神情一动,手不自觉地要去掀帘,碰着帘帷又放下了。他说:“那便让一让吧。”
“就停在此处等一等吧。”张祈之在车轿里说,面上亦有些纠结。
纪伶等了好一会儿,外边也没有动静。想着那日无意中看到的折子,他心里杂念一起,就不耐起来,终于掀了帘帷下车来。
他精神不爽,下车时被日光一照,视线竟有些恍惚。等他缓过来时,张祈之已经来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