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后晋书
张止潇睁眼时,殿外正传来声音。
“殿下今日如何?”张折信一边上阶一边问肖扬。
“晨早岑御医已经来看过,万幸危险已过。”肖扬道。说话间已经到卧室门口。
张折信来到榻前,拉了把椅子坐下,问已经睁眼的张止潇:“感觉如何?”
张止潇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回来,眼神有些迟滞,好一会才哑声说:“皇后要杀我。”
“我知道。”张折信语气平常,“殿下此番算命大。今早宫里已经来过消息,昨夜刑狱发生的那番动静已经传到陛下面前,陛下已问责过裴皇后。”
“问责……”张止潇咳嗽两声,“你的意思是,陛下就这么算了么?”
“第一,裴三小姐的案子,你的嫌疑仍未解除。这事发展成这样,能就此作罢对你也好。”张折信停顿下,继续道:“第二,就算案子查清,你摆脱嫌疑,裴家势力盘根错节,以陛下今日之势,也不能办她。”
张止潇望着帐顶沉默。
侍女端来药汤,张折信接过试了下温度,搁到床头桌上,“这药得喝上一阵,才能彻底除去你体内的毒。你此番又是受刑又是中毒,身体重创,得好好养一养。其余事情往后再说。”
“我想见叶芽。”张止潇说。
张折信起身动作一顿,“过几日再说吧,你现在这个样子,叫她见了也是平添忧心。”张折信想了下,还是解释了一句,“昨晚我威吓你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只是急火上头,你该知道这半年我待她如何的。”
张止潇神情木木,“我明白了。”
他如今就像只孤鸟,闯入了风云之地,不知何处是庇护之地,也不知何人可信。
张折信走后,他慢慢地支起身,喝了那碗药。
屋外日光晃眼,张折信抬手遮挡一下,问肖扬:“那位北卫所的纪大人呢?”
肖扬道:“他已经走了。”
昨夜他在张止潇屋里一夜,晨早确认人已经脱离危险才走的。
肖扬没详细说,他看不懂这两人究竟是个什么关系,但至少看得出来,这位纪大人绝不会对三殿下不利,这便够了。
张折信微眯了眯眼,“新科武状元,御林北卫所指挥,殿下几时结上这号人的?我竟不知。他蒋裕办事,是越来越得力了。”
肖扬自听得出主子话里意思,不免替同僚解释上两句,“王爷,蒋裕有时做事确实欠妥,不过这事倒不能怪他。王爷可记得半年前和三殿下一起被属下带回王府的人吗?”
张折信皱眉,让他说下去。
“那个人就是纪大人,殿下原就与他相识。”
是夜,老何开门见来人华服贵气,身后还跟个带刀护卫,小小惊了一下,“大人您是?”
“这是安王爷,要见你家大人。”肖扬替王爷答了。
老何一听是个王爷,不敢怠慢,忙把人请进厅里,匆匆入内去叫人。
梨木茶盘边搁着本翻开一半书。
封面上写——《后晋书》。
张折信视线停留一瞬,人就过来了。
纪伶来到安王面前,见了一礼,“王爷到来,有失远迎。”
张折信收回目光,看向人时诧异了一瞬,随之道:“早听闻大人武修不凡,骑术卓绝,一直想来拜访,无奈事务繁忙,总抽不出时间。”
“王爷抬举了,拙劣之技不足为道。”纪伶说。
落座后,张折信拾起了桌上那本书,说:“大人对西晋历史,也有兴趣?”
这书是他无事时逛书局发现的,记载的是后晋时期的一些人物传记与王室兴衰。毕竟是他生长的朝代,他也挺好奇,后人是怎么评断的。不过翻了几章,他便觉得,原来史书也未必可见历史真貌。纪伶道:“闲来无事,随便看看罢了。”
张折信倒似来了闲谈兴致,接着话题,“要说西晋后期最具传奇色彩的,当属纪家军了。大破天罡阵,血战巫原,乃至后来单骑追敌入霞关的鬼面将军,至今仍是茶楼说书人百说不厌的故事。”
纪伶摆弄起茶具着手泡茶,一边道:“书上说得精彩,总少不得添枝插叶。”
“兴许吧。”张折信不置可否,“不过对于这鬼面将军,我始终有些好奇。”
纪伶手上一停,“王爷好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