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箭上弦
已经二更天,官道上楼馆商铺大都关门打烊了,仅剩几盏府衙设的街灯零星挂在路边。
张止潇倚在灯下一处闭了门的商铺前,无聊地踢着地上白日里留下的杂碎。
过了会儿,纪伶也出来了。
“事情已经调解完了,大人还不回府吗?”张止潇不咸不淡说。
“指甲抓伤易感染,擦个药吧。”纪伶把一个小白瓶递到他面前。
张止潇看了眼,没说什么接了过来。他倒出药来随便往脸上一抹,由于看不到,都没抹到伤处去。纪伶见状干脆给他拿过来,“还是我帮你吧。”
伤口被辛凉的药膏抹过,这会儿热辣辣地疼起来。张止潇恍若未觉,怔愣看着微仰着脸认真给自己抹药的人。
“好了。”纪伶撤开身,看着抹好药的伤口,露出点满意的笑。
但面前的人看起来却有点不开心。
纪伶小心地问:“怎么了?我刚刚弄疼你了吗?”
张止潇低着头,没头没尾地说:“扇子坏了。”
“扇子?什么扇子?”
张止潇摊给他看。
纪伶拎起一瞧,甚是眼熟。只是破成这样,他愣是没认出是自己送人的那一把,无相干地说:“坏了就坏了,我改天买把新的送你。”
“你不躲我吗?”张止潇轻声问。
“我躲你做什么?”纪伶搅着扇穗看别处,说:“倒是你,怎么都不来校场了?”害他乱糟糟想了一堆。
“我没去……”张止潇话一停,注视着纪伶有些迟疑地问,“你在等我去吗?”
纪伶怔一下,抬头就碰上双含着期望的目光,不知缘何,心口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他把破扇捏得紧,卡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来,“枪法太久不练的话,会生疏的。”完了自己也觉得,还不如不说。
张止潇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过了会儿才模棱两可地说:“我知道了。”
纪伶随即追问:“那你来吗?”
张止潇点点头,眼落在破扇上,“记得买把新的给我。”
纪伶顿觉心头云开雾散,说着一定,笑意已自脸上蔓延开来。
三月初,都城的雾随着开春第一场雨散了。春寒随雨至,压不住枯木重抽新芽的势头,山上随处可见新绿。昭帝的精神似乎也随着姗姗而来的春意好了不少。
春狩的事宜上月已经开始筹备,初四雨停,万事也准备妥当,圣驾前往东郊猎场。此番南北卫所齐动,浩浩****随驾,阵仗较往年大上许多。
傍晚时队伍到达场地扎营。
纪伶安排好布防的事,回帐时已经闻到了烤肉的香味,李茂在招呼御林军的兄弟喝酒吃肉。纪伶见他酒水一碗接一碗地往外倒,按了他的手,说:“肉随便吃,酒不能多喝。”
李茂嘿嘿一笑,“晓得晓得……”
于是后面划拳喝酒的人,只能改划拳吃肉。
裴冬祺坐在一块黑色石头上擦着把飞刀,不与人吃喝,也不与人说笑,显得格格不入。纪伶认得那刀,那次他从周镜安身上拔出来的,就是这样的小刀。
“飞刀适合远袭,可若遇上近身搏战,还是刀剑好使。”纪伶站到大石边上,说:“帐子里还有多余的配备,去挑一把吧。”
裴冬祺眼都不抬,说:“刀剑配着碍事,我用不惯。”
纪伶讨了个没趣。
那边李茂不屑地嗤了个声,撕了块肉塞进嘴里。
天边霞光正盛。不远处溪边,张止潇走来,纪伶没等人走到就迎了上去。
“你怎么过来了?陛下那边不是设了席,你不用过去吗?”
“也没什么重要事,走个过场就出来了。”张止潇不甚在意地说,和他并肩沿着溪边散步。
裴冬祺抬眼望过去,只能看到落日下两个背影,边走边说着什么。有时那个人会侧过脸来对身边人温煦一笑,比此刻万顷晚霞还要明丽夺目。
跟平日里端着脸教训人的样子差得不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