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人散去后,他看着墙壁上父亲留给他的铁弓“伏光”,亦有许久的失神、茫然不定。
韩江还没有离去,纪伶发呆的时候,他就在旁静静看着,并不打扰。
良久,纪伶问他:“韩叔,我有没有做错。”
收起了一身慷慨义气,纪伶像个寻求肯定的孩子。
老将看着他,满含风霜的双目露出了久违的慈爱,说:“将军做的没有错,你父兄在天有灵,会庇佑你的。”
纪伶得了这一句,眼中迷茫褪去,安定下来。
老将从他还是稚儿的时候就跟在父亲身边了,于他是部下,也是师长。父兄死后,韩江便是他踽踽人世间的引路人。
夜里风刮得猛,一阵一阵如哨子厉啸。
天明时纪伶推门而出,外面竟然已经白皑覆阶。
大寒猝至。
边塞每年到了这个节气,是军士们最难熬的时候,军中时有老迈伤残因抵不住严寒就这么走了。
而今年大寒,他的兵,连饭都吃不饱。
粮食再怎么节省,也终于到了要绝尽的时候。
纪伶驻立在阶上,望着白茫茫的天地,想不到能解决眼前困局的办法。
不能再等下去了。
天井中急急跑来一人。
“将军,”他气未喘定,“我们在城头看见九殿下了!南巫的人把他吊在城下,喊话要我们开城受降。”
纪伶嚯地下阶跑出去。
韩江立在望楼下拦了他的去路,“不要上去。”
纪伶哪里肯听?抬手就去扳韩江按在他肩头的手。老将臂力过人,他一时竟没扳得动。
“韩叔,你别拦我!”
韩江声音暗哑,“没什么好看的。回去吧,大伙正等你议事。”
“我就去看一眼。”纪伶长吸口气,沉定下来,轻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不用担心。”
韩江眸中隐忍,到底松了手。他看着纪伶急切跑上望楼的身影,眼眶亦禁不住一红——那城下被悬着的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雪融时寒冷骶骨。
东边日头逐渐升起,明亮朝晖打脸上,姜东流本就模糊的视野却更加混沌了。
他吊在高架上,双手却诡异地垂在身体两侧。两条铁链生生穿过他琵琶骨,好像长在他血肉模糊的身体上。他头歪歪地垂着,头发散在一边,露着脏污而惨白的脸颊。
如果不是那喉间因痛苦而发出的一声呜咽,会让人错觉吊着的只是具尸体。
他被用了药,连昏过去都没有办法。
底下有人用异族语言说着话。他在南巫呆了快一年,能听得懂一点。
“看来你的国家已经放弃你了。”那人仰头有些可惜地对他说。
姜东流毫无反应,连喉间断续的呜咽都死寂了。
纪伶终于明白,为什么韩江不让他上来。
他通红着眼,就这么一眨不眨望着城墙外高架上像破布傀儡一样挂着的人。
满身血污,孤伶伶地吊在那里,面向自己回不去的国土。
哥,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