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有花儿,很漂亮……我想摘一点儿回去。”因为常年躲在偏殿不与人交往,他说话时眼睛都不敢看着人,但他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他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我记得,你叫玄彻是不是?”
他点了个头,手指局促地抠着那个小藤球。
纪伶看着他,和声说:“以后想摘梅花,可以直接从门口进来,不要再爬墙了,知道吗?”
他瞟了一眼纪伶身后,小声地说:“她们,不让。”
纪伶转身对婢女说:“以后他想过来就让他过来吧,别拦他了。”
婢女忙道:“可是陛下知道的话……”
“陛下问起,就说是我的意思。”纪伶淡淡截了她的话,拢了拢衣襟,走回临水台。
张玄彻还站在梅树下没有离去,婢女得了纪伶的授意,并没有驱赶他。许是感受到纪伶的善意,他大着胆子跟了过去。但他未敢走进临水台,只站在外边偷觑着人。
纪伶提起煮开的水倒了些在杯子里,煨着手,瞥见他偷偷摸摸站在那里,微笑了下,说:“想过来就过来,不用躲着。”
张玄彻慢吞吞地走过去,好奇地张望着他所处的地方,最后目光落在他煮茶的桌子上。上面有两碟糕点,还有盘红得诱人的他不知道是什么的小果子。张玄彻盯着那颗红果子不知不觉把手指放进了嘴里,这是他从小的习惯,但是这些年都没有人告诉他,他是个大孩子了,这习惯得戒。
纪伶含起笑问他:“想吃?”
他迟疑地点点头。纪伶便把那些果子糕点都给了他,又给他晾了杯开水,坐在一旁看着他吃。
玄色的身影走进来,张玄彻吃东西的动作顿时停下,无措地看着纪伶。
张止潇面上略有不悦,问一旁婢女:“他怎么会在这里?”
婢女立时跪下。纪伶说:“别怪她们,是我让他过来的。”
张止潇神色稍缓,“先带他出去吧。”
婢女连忙应“诺”,拉了张玄彻离开。
张止潇坐到椅上,多少觉得无奈,“你还是这样,什么人都怜悯。”
“他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纪伶把煨好的酒倒出来。张止潇记得他不太爱喝酒,问:“怎么今天忽然想喝酒了?”
“有人说冬至这天饮点陈酒,最是益身,我特意央了蒋大人给我带的,应该是合你口味的,你尝尝。”纪伶把酒推过去。
张止潇淡淡笑着,伸手,一支笛子出现在他面前。
纪伶颇为意外,拿在手上轻轻抚摸着,“它怎么会在你手上?”
他走时忘了带走这根笛子,此番下界,他第一件事就是去以前住的宅子。可惜那宅子已经荒废,他找了半天,也没见笛子踪影,他还以为找不回来了。
“你走后不久,我去了你住的宅子,看见了它,就把它带回来了。”张止潇温柔地看着他,说:“很久没有听见你吹笛子了,我想听。”
纪伶一笑,“我也是许久不碰乐器了,凑合吹一个,你也凑合着听吧。”他将笛子搁到唇边,迂回的笛音就在梅园中响起来。吹的是他前生吹的那段曲。
张止潇靠在椅中,品着酒静静聆听。阳光斜斜照进来,打在含了新梅的瓶插上,也打在他侧面上。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哪一处,似乎是放空的,但他的面容从未有过的安定。
仿佛是回到了他们还在将军府的那段时光,他两世为人仅有过的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而千帆过去后,他又重新坐在了这人身边,静听他横笛悠扬。
挺好。
十一月冬至,张止潇在满朝争议声中,颁布了禅位的圣旨。
游神仪式已经落幕,但道上琳琅满目的摊摊贩贩还没撤走,吸引不少行人驻足。几个孩子追跑打闹,捡着地上游神时散落的纸花,学着天女散花撒着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