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渐渐变冷了,春寒往往带着湿气,又起了风,昭帝有些受不住,赏过猎场回来的勇士就拢衣起身,预备回帐。
御史大夫左靳这时迈步出来,俯身跪在圣驾前,“陛下,臣有要事奏。”
昭帝动作一顿,面上略有不满,“何事非得这个时候来奏?”
左靳磕下头,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朗声道:“臣要引举悯州查案归来的景大人御前直述。”
“前往悯州的官员回京了吗?为何寡人没得到半点消息?”
裴易已觉察到什么,慢声说:“左大夫,今日春狩盛事,述职大可等回宫,何必急在今日呢?”
左靳不应他这话,只向上首说:“陛下,此案已不仅仅是走私盐,更关系朝中重臣暗培私兵,事关重大,刻不容缓。”
张折信适时出声,“皇兄,既然人已经来了,且听一听他怎么说吧。”
昭帝慢慢坐下来,“便叫他过来吧。”
景安是带着伤来的。他染了血的衣服还没换,显然是还未入京就转道直往猎场来。
他来到驾前跪下,周周正正行了礼,开始将案情逐一陈述来。
景安目沉声稳,引理凭据,有条不紊,昭帝期间面色几变。直到他呈上周检留下的账本时,裴易一掌拍在桌上,怒道:“巫指构陷,子虚乌有!你是什么时候进的监察院,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谁举荐你上来的?谁让你在这里说这些话的!”
他连发几问,景安抬头,坦然与他对上,“是北汉国法,是在这桩案件里无辜丧命的官员百姓,让我跪在了这里。”
裴易转向昭帝,“陛下信这些话?”
陛下此时反而古井无波,垂眸道:“铁证如山。”
左靳随即道:“请陛下立刻降旨,将裴易缉拿问罪。”
草场上一时死寂,只闻得天边一声闷雷低沉滚动。昭帝目光沉沉,犹有迟疑。安王就平坐在他身边,低声说了句:“陛下,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昭帝目光凛然一动,“来人,拿下太尉。”
此话一出,御前卫踏出几步,裴易骤然一脚掀了面前餐台,餐台裂作两半,密林处探出无数弓箭,皆绷紧了弦蓄势待发。紧接着脚步声密集,林中竟神不知鬼不觉埋了许多伏兵。
情况骤然紧张起来,草场上全是“嚯嚯”拔刀声。
“保护陛下!”
安王立起喝道:“裴易,你竟在猎场设伏!可见蓄谋已久,今日野心昭揭,还有何话说?”
“陛下近日动作频繁,臣不得不防。臣本不欲在此时此刻动手,然陛下逼我至此,便怨不得我了!”裴易狠色毕露,“昔日陛下不入先帝的眼,裴家鼎立相持。今陛下龙廷坐稳,兔死狗涥自古有,要我束手待毙却不能!”
话音落,暗箭离弦,先取昭帝面门……纪伶自后方翻出一手握住飞来箭支,反手一掷,树上人影应声落地,他抽刀再劈开数箭,喊道:“李茂,保护陛下突围。”
风掠劲草,天昏雷动。草场上刀剑铿锵碰撞,夹杂喊声……“殿下,还愣着干什么?成王败寇在此一举了!”裴易在近卫的保卫圈中对几丈外的大皇子喊道。
张珩平日里趾高气扬,临着大事却没多少胆气,他看着眼前乱局,已经怕了,“我……他是我父皇。”
裴易冷哼一声,“殿下不要忘了这一切你也是参与其中的,他今日不死,来日死的就是你我!你且看到那时他会不会念着你是他儿子?”
张珩手迟缓地握上剑柄,额上开始渗汗。
“殿下,与我杀出去。只要回得京都,我们就能调动京备营,到时兵逼皇城,你就是北汉新帝!”
张珩一咬牙,发狠拔出剑,指着突围中跌倒的昭帝对身边侍卫下命,“杀了他!”
天空砸下雨滴,血腥味渐浓了。
纪伶踹开逼到面前的士兵,回头目视裴易所在方位,擒贼先擒王。他脚点地跃起,踩过几人头顶,欲直取裴易项上,却被那些近卫阻拦了下来。纪伶翻身落地,正面突进,刀锋过处血雾喷溅。眼看要逼到裴易身前,裴易诧异于自己身边数十好手竟被他打了个溃散,慌退几步镇定下来,喊道:“纪大人,我知你身手了得,可惜,你一人难顾两头。”
纪伶反手一刀解决了后方偷袭之人,快速望一眼李茂那边,昭帝已经被安王等人扶上了马。他回头冷视裴易,“我先解决你这一头。”
裴易哈哈一笑,“你可知三殿下为何还没回来?”
纪伶动作明显慢下来,“你做了什么?”
“我在他去的那段路上埋了杀手。”裴易阴声道:“冬祺应该找到他了。大人,你要救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