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迟,我带着那沉甸甸的纸袋与福伯一同匆匆返回。
幽深的书房里,只有一盏孤灯的微光将我的身影拉扯得扭曲而巨大,像是蛰伏的兽。
冰冷的荧光映在电脑屏幕上,正跳动着福伯解密后的加密文件。
一副副图片滚动着,夜色中,废弃工厂的钢铁骨架狰狞扭曲。
戴着鸭舌帽压低面容的贾天林正指挥手下将几个沉重的冷冻箱搬上货车,箱体上凝结的冰霜在监视器的夜视功能下泛着惨绿的光芒。
鼠标指针无意识划过屏幕,猛地在一个画面定住。
贾天林因动作幅度稍大而暴露的后颈上,一块拇指大小、形似扭曲爪印的暗红色胎记,赫然撞入我的眼帘!
这形状、这位置……
与宋无尘身上那诡异的符号印记几乎一模一样!
“少爷,”福伯低沉而清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打破了死寂,“刚刚得到确切消息,贾天林会在凌晨三点亲自押运一批货从城西老码头登陆。”
“老夫人调动了外围所有的运输船只,已在出海口附近布下隐形封锁线。”
我抬眼望向窗外,不知何时已是暴雨倾盆。
硕大的雨点狂暴地敲打着唐宅那历史悠久的彩绘玻璃窗,水痕扭曲了窗外的霓虹光影。
这场景……倏地与我记忆中母亲离去的那个冰冷雨夜重合在了一起。
那一刻的无助与绝望再次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被更强烈的、熊熊燃烧的复仇与守护之火所取代。
我缓缓吐出胸中的浊气,对着话筒沉声道:
“福伯,集结人手。既然他要来,今晚我们就去会会这位贾大少。”
随即,我拨通了周昌生的加密线路。
电话接通,我简洁地报出地点和可能涉及的恶劣情况,并未请求支援,只是让他做好应变和事后处理的准备。
出乎意料,周昌生只沉稳地回应了三个字:“知道了。”
电话挂断,我与福伯对视一眼,带着人马无声地融入漫天雨幕,直扑城西码头。
当我们的车队在离码头尚有一段距离的安全点蛰伏时,整个集装箱区的强光灯突然如同被掐断喉咙般骤然熄灭!
瞬间的死寂后,尖锐疯狂的犬吠声如同炸雷般在黑暗中层层爆开。
数十条精壮的杜宾犬拖着断裂的铁链,化作一道道嗜血的黑色闪电,撕裂雨幕朝我们的方向猛扑。
护卫队迅速举枪射击,火舌吞吐,子弹打在钢铁集装箱壁上溅起刺目的火花。
我伏低身形,借着重卡货轮的阴影快速突进到目标仓库侧翼,用力撬开一道缝隙闪身而入。
一股极其浓烈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混合着冰库的寒气扑面而来,瞬间刺得人鼻腔发酸,几欲作呕。
巨大的冷库门敞开着,在应急灯幽绿的光芒下,足以将人血液冻结的惨白冷气正丝丝缕缕地蔓延而出。
库房里排列着数十具一人高的特制立式冰柜。
透过凝结白霜的玻璃门,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用透明无菌袋封装好的“货物”——
那些属于无辜者的器官,在惨淡灯光下泛着令人心胆俱裂的青白光泽。
“秦先生的胆色,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个阴恻恻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突兀地从头顶传来。
我猛地抬头,只见贾天林悠闲地倚在高悬的龙门吊操作平台上,金丝眼镜片在应急灯下反射着两点寒光。
他俯视着我,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如同淬了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