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相信了。你不是梦。”
“为什么?”
“因为梦不会记得我说过的话。只有真的你才会。”
沈屿伸出手,把顾柏睡衣领子上的一根线头捻掉。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顾柏。”
“嗯。”
“你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送我。”
“不想回去。”
“为什么?”
“因为回去又要一个人。一个人就容易想。想多了就睡不着。睡不着就会胡思乱想。胡思乱想就会觉得你在梦里的那个是假的。”
“那你想怎么样?”
“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待多久?”
“一会儿。一小会儿。”
沈屿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两个人身上。被子不大,两个人盖有点勉强,肩膀露在外面,凉飕飕的。但他们谁都没有去拉。
他们就那么坐着,在月光里,在被子里,在安静得像一个巨大心脏的夜晚里。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坐着。肩膀挨着肩膀,呼吸跟着呼吸,心跳挨着心跳。
过了很久,顾柏的头轻轻靠在了沈屿的肩膀上。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沈屿感觉到了。那个重量,不重,但很确定。像一个答案,不是一个问题。
“沈屿。”
“嗯。”
“今天蓝色本子再记一条。”
“记什么?”
“记今晚。记我睡不着。记你说‘进来吧’。记你说‘我是真的’。记你说‘你最后一题写错了’。记你说‘那是第一次有人对我笑’。”
“你说这些太多了,本子记不下。”
“那就记一句。记‘他在’。”
沈屿偏过头,下巴抵在顾柏的头顶上。他的头发蹭在沈屿的脸颊上,带着洗发水的味道,清甜的,像橘子。
“顾柏。”
“嗯。”
“我在。”
顾柏没有说话。但沈屿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变重了一点。不是真的变重了,是顾柏靠得更实了。从“轻轻靠着”变成了“放心地靠着”。从“试探”变成了“确定”。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月光洒在窗台上,洒在地板上,洒在两个人交叠的被子上。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窗台,蹲在那里,尾巴卷成一个问号,透过玻璃看着他们。它的眼睛在月光下是琥珀色的,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小橘子。
沈屿闭上眼睛。
他听见顾柏的呼吸声,从快到慢,从慢到稳,从稳到一种近乎于沉睡的节奏。他睡着了。在这个不应该睡觉的地方,在这个不应该睡觉的时间,在沈屿的肩膀上,他睡着了。
沈屿没有动。他怕一动,那个重量就会消失。他怕一消失,顾柏就会醒。他怕一醒,顾柏又要回到那个一个人的、容易胡思乱想的、觉得他是梦的夜晚。
所以他没有动。他坐在那里,在月光里,在安静里,在顾柏的呼吸声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