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听着沈励行将府里的动静一一说清,半晌,才忽然停住,侧头看向他,清澈的眸子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
“那些被发卖的下人,如何了?”
“嫂嫂放心,”沈励行说,“银子早就给足了,不过是陪着演一场戏。打板子的瞧着吓人,实则没伤着筋骨,养几日便好。卖去牙行的,我的人转手就赎了回来,已经安排了别的去处,比在镇南侯府强得多。”
钟毓灵颔首,轻声道:“那就好。”
沈励行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调侃:“我倒是不知,嫂嫂还是个心善的,竟会惦记着几个下人的死活。”
钟毓灵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斑驳影子上,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下人也是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从前在镇南侯府过的日子,未必比他们好上多少。”
这一句听起来轻飘飘的,可谁都知道这背后痛苦非三言两语就能说尽。
沈励行看着她淡然的侧脸,心口微微一抽,一句未经过大脑的话脱口而出:“在国公府,你不会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安静。
钟毓灵怔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沈励行这才惊觉自己失言,他看见她眼底的惊愕,心头竟有些发慌。
他蓦然移开视线,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咳,我的意思是,你毕竟是世子妃,我大哥的妻子。”
他刻意加重了后面几个字。
“护着你,是我分内之事。”
钟毓灵心头疑惑。她这个大哥的妻子,与他这个小叔子何干?为何护着她,就成了他分内之事?
但她也没好意思问,只轻轻“嗯”了一声,权当是听进去了,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沈励行站在原地,看着她纤弱的背影,一时竟有些出神,连指尖都泛起一丝莫名的燥意。
直到墨影匆匆而来。
“主子。”
沈励行回过神,侧头看他:“说。”
“鸢儿姑娘那边传来消息,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沈励行微微颔首:“知道了。”
他又看了眼那个身影,已经拐了弯看不见了,这才转身离开。
三日后,东宫。
太子为新得的良娣庆生,大张旗鼓地设宴,遍请京中权贵。席间丝竹管乐之声不绝于耳,酒过三巡,气氛已是热烈。
赵景曜斜倚在主位上,眼神里带着几分酒后的迷离,百无聊赖地看着堂下献舞的舞姬。那些女子身姿曼妙,舞技精湛,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看得他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