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那样理直气壮,天真无害。
可偏偏是这副模样,像一根看不见的羽毛,在他心头最隐秘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搔刮了一下。
痒,且烦。
书案上还摊着几份密报,字字关系着朝堂的暗流涌动,是他今夜必须处理的要事。
可此刻,他盯着那些字,竟一个也看不进去。
沈励行倏地停下动作,眉心紧蹙。
心头那股没来由的烦乱,竟是愈演愈烈。
他蓦地起身,长臂一挥,带起一阵劲风。
“噗——”
烛火应声而灭,书房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又被合上,那道高大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门后,只余下满室清冷的月光,无声地洒在那些未竟的公务上。
另一边,钟毓灵的院里。
热水氤氲,春桃正细心地拧干帕子,准备伺候钟毓灵擦脸安歇。
“世子妃,您今儿累了一天,早些歇着吧。”
钟毓灵点点头,刚要接过帕子,却见春桃脸色猛地一白,手里的帕子“啪”地掉进了铜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哎哟!”春桃捂着肚子,额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钟毓灵立刻起身扶住她。
“奴婢……奴婢肚子疼得厉害,”春桃疼得龇牙咧嘴,话都说不利索了,“怕是晚饭吃坏了东西。世子妃,奴婢先去趟茅房!”
说完没等钟毓灵回答,便提着裙摆,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钟毓灵看着她匆忙离去的方向,自己从盆里捞起帕子,刚擦了把脸,房门便被轻轻叩响了。
“进。”
一个穿着二等丫鬟服饰的陌生面孔走了进来,瞧着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低顺。
她屈膝行礼:“世子妃。”
钟毓灵看着她,脸上露出几分迷惑:“你是谁呀?”
这院里伺候的人,她都基本已经眼熟了。
但这丫鬟的脸却陌生。
那丫鬟连忙垂首,恭敬地回答:“回世子妃,奴婢碧水。春桃姐姐腹痛难忍,说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便遣了奴婢过来伺候您歇息。”
碧水?
钟毓灵在脑海里搜寻着这个名字,片刻后,才隐约想起。
好像是从镇南侯府跟着她过来的陪嫁丫鬟。
念头在钟毓灵脑中一闪而过,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不谙世事的纯真模样。
是了,当初她从宁古塔那个鬼地方被接回镇南侯府,宋氏为了面子上的好看,也为了彰显侯府的气度,自然要为她这个大小姐准备陪嫁。
只不过,那些所谓的陪嫁丫鬟,不过是宋氏随手从府里挑出来的几个二等、三等丫头罢了。既不是什么心腹,更谈不上忠心。